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姥姥的味道 2008年02月10日

Filed under: 未分类 — Su @ 2:49 pm

  最近常常批评超超同学,因为不管他怎么努力,都再也做不出和我姥姥一样味道的土豆丝了。每次超超同学都委屈的喃喃的说,我哪里还记得当时怎么做的,我当然知道,对于他这种具有临场发挥性特点的厨子,想每次吃到同样的味道,难度大于把豆腐做出肉味儿,把肉做出鱼味儿,把鱼做出茄子味儿啊。
       小时候没人管,就住在老家,上学了才回到市里的学校,而到了放假还是会回去。老家可真是个美好的乐土,没有人催起床,就是睡醒了还可以在床上吃饭,吃到满床是渣也没有人骂你,还有弟弟陪我玩,真是比在城市的家里好多了。就这样,每年放假我都盼着回去,每次回去都不想回来。
       说起那天的土豆丝,想起来是小的时候冬天没有蔬菜,就只有大白菜和土豆这些,那时候老家的人吃饭都不炒菜,现在也忘了那时候他们都吃的什么,但是姥姥一般都会给我炒个土豆丝,算是小灶。那个土豆丝说是丝,但也不是用刀切的,而是用擦床擦的,擦床的眼儿是圆的,那个丝也是圆的,而且很短。炒得时候要放上颜色特别深的酱油,要火大一些,吃的时候软软的。在炒菜的同时,用一个小盆,放上一些大米和水,在大蒸锅里就蒸出米饭了,大米饭就着土豆丝,就是我的珍馐了。那天超超同学如有神助,居然做出了跟我姥姥的形状和味道都类似的土豆丝,可请他再来重现,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出了。
       想想小时候真是没有什么零食,夏天还有黄瓜西红柿,别的时候都是吃腌的洋姜和馒头,那时候不管跑到谁家,大人都会给半拉馒头和一大块洋姜,然后跟你说,就着吃啊!慢点吃啊!吃完了再要啊!之类之类的。馒头是自家蒸的,肯定没有硫磺洗衣粉明矾。每天早晨的时候,我都拿着一个小破搪瓷杯子,里面放一小勺糖,跟着姥爷去大街上吃油条,卖油条的就给我把小破缸子装上豆浆,姥爷比较牛,跟做油条的说,给我外甥做个糖饼!于是我就可以吃到糖饼了。姥爷去世很多年,我再也没有吃到糖饼,他是让常年的糖尿病拖垮的,走的时候,我没有在他身边,不知道他在天上会不会怨我。
       姥姥会做一种玉米棒子面的包子,两个手捧一把棒子面的面团,中间嵌上茴香肉的馅,两只手倒过来再倒过去几次,就成了一个圆圆的团子,然后用蒸锅蒸,吃的时候咬开玉米面的皮,吃到里面荤腥的肉,但是肉和粗粮混合,并不觉得腻,而是很香。这个我妈也会做,但是她做的似乎不太熟练,皮很厚,老是咬了好几口都没吃到馅,让人郁闷。充分证明了姜还是老的辣这一宇宙基本定律。吃这种包子要是再有豆豉或者韭菜花,或者自家种的大黄瓜腌的咸菜,堪称绝配,每次我都会吃过量,在肚涨的痛苦中更弥漫着满足的快感。
 

 

      那时候常吃的还有一种叫“苦累”的东西,后来上学了才知道大概就是书上写的榆钱饭。春天的时候可以用榆钱和扫帚苗做,没有这些的时候,就用老的豇豆角代替。也是用玉米面混在一起蒸了,伴着蒜和醋吃,现在看来真是热量极低的减肥餐。土豆刚下来的时候,会蒸一锅小土豆当干粮吃,新土豆吃起来很有弹性,但是非常噎得慌。
       在我们老家农村的流行语非常有特点,通常两个人见面的时候,十有八九都是这个内容,大同小异。开始我倒没有意识到,后来听我姑姑说的时候才知道,原来还有这么一个“常用会话”!
      通常对话是这么进行的:
      老乡甲:吃饭了呗?
      老乡乙:吃了。
      老乡甲:吃的什么呀?
      老乡乙:吃的山药白粥。
      老乡甲:山药甜不甜呀?
      老乡乙:可甜哩!甜哩不行!
      老乡甲:啊!俺们也吃的山药白粥,也是甜哩不行!
      对话结束后,两人各走一边,见到下一个人,仍是相同对白,由此可见,山药这东西对老家的人的重要性,而且山药是否甜,也是必须关注的事情。小时候我在老家认了一个干娘,据说因为她常常挂在嘴边一句“山药甜哩不行”,就被人称作“山药甜”,人家见了我也会说,见你干娘了没有啊,去你“山药甜”干娘家去了没有啊,吃了她们家山药没有啊,她们家山药是不是甜哩不行啊!     
      小时候的喜好会保留到现在,渐渐成为潜意识里的一部分。那时物质匮乏,新鲜的东西过了季节就没有了。夏天里买上几盆西红柿,做成西红柿酱,冬天再从瓶子里掏出来炒菜吃,那个味道至今我都忘不了,就是新鲜的西红柿也不能取代。还有每天晚上抓到的知了猴,泡在盐水里一晚上,早晨再用油煎了,味道奇美无比。就连方便面,也还是一直惦记着那时候吃的味道,只是后来再也买不到一样的。
      不知是否离开那里太久,越长大,越是想念那里的味道,也想念我姥姥的味道,过年的时候姥姥打来电话,其实我和她已经隔了不知多少个代沟,她只知道我是在北京,在大城市工作,工作的内容就是“写写文件”,吃“厂子里的”大食堂。她说在老家舅舅开了一个饭馆,雇了个厨子,弟弟也在那帮忙,说每个人都好,就是想和我说说话。
      我想大概每个人心里都有个惦记的人,与你不同时代,天各一边,但她始终掌握着你一部分的味觉,即使你在这疯狂的世界行走的不知所措,迷茫的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,但始终,她有可以安抚你的那种简单的方法,只要她们用神奇的手,在无论哪里的厨房里一阵忙碌,这时,你就会嗅到记忆中的味道,想起小时候的美好,你便不是一个没有安身立命之所的游魂,你会感到安定,你知道这一刻,你什么都可以放下了,因为,这里是叫做家的地方。

 

4 Responses to “姥姥的味道”

  1. Chao 说道:

    你终于写长篇了。
    还是感慨农村人的实在,对家人哪怕只有一点血缘关系的人都会很看重。

  2. 晓舒 说道:

    我想大概每个人心里都有个惦记的人,与你不同时代,天各一边,但她始终掌握着你一部分的味觉,即使你在这疯狂的世界行走的不知所措,迷茫的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,但始终,她有可以安抚你的那种简单的方法

    这话听起来很棒!我喜欢的调调!

  3. 说道:

    可见我在南宁的日子有多么闲。
唉,总想好好休养,却又失眠了。

  4. 毛小毛 说道:

    姥爷比较牛,跟做油条的说,给我外甥做个糖饼!于是我就可以吃到糖饼了。

    不是外甥,是外孙。差辈儿了,苏叔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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